劉紹南（右）和劉玉橋觀察娃娃魚。 （湖北日報全媒記者 張澤牧 攝）

湖北日報全媒記者 秦發(fā) 張澤牧 郭啟超

1月23日凌晨，海拔1700米的長陽土家族自治縣賀家坪鎮(zhèn)堡鎮(zhèn)村，零星雪花飄落，三個黑影在峭壁中一邊行進一邊觀望。

這是劉紹南、劉玉橋、劉海濤祖孫三人的身影。

山間的子夜，寒風凜冽。劉玉橋熟練地拿出溫度計，測量起溪坑的水溫，而后用網(wǎng)兜在水中撈出兩條成體娃娃魚。

“水溫4℃，目測6到7尾，抽樣兩尾，全部為雄性，未發(fā)現(xiàn)卵帶?！蹦贸黾埞P記錄完數(shù)據(jù)，三人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溪坑。

一段鬼故事，卻是善意謊言

劉紹南今年73歲，是土生土長的長陽賀家坪人。“打小就聽村里人講，夜晚不要去山邊的溪坑，那里有吃人的‘惡鬼’。”說起與這群深山小精靈的緣分，他記憶猶新：“夜晚能聽到怪叫的怪聲，小孩子們都很怕?！?/p>

十多歲時，冬天的一個夜晚，劉紹南來到這片山林為家中的騾馬打水。“我舉著火把走到溪坑邊，借著火把昏黃的光，發(fā)現(xiàn)坑中黑影攢動?！眲⒔B南湊近一看，是一群長腳的“泥鰍”！

溪坑附近有很多枯樹，貓頭鷹在樹上，覬覦著這群水中的“泥鰍”?！按蛲晁畡傓D(zhuǎn)身，一聲小孩子般凄厲的哭聲，嚇得我一個激靈?！币粋€黑影俯沖到水里，抓了條“泥鰍”盤旋而去。劉紹南來不及多想，揮舞著火把大聲驅(qū)趕。

回到家后，劉紹南把所見所聞告訴了父親彭學武。父親說，這長了四只腳的“泥鰍”就是娃娃魚，世代居住在這里，“之所以編造鬧鬼的故事，就是為了不讓外地人來捕撈它們?！?/p>

“沒有河流的滋養(yǎng)，這孤寂的山頂，怎會有娃娃魚？”年少好奇的劉紹南，開始與這群神秘的小精靈交起朋友。

此后，晚上10點過后，劉紹南總會來到溪坑邊。月光下，娃娃魚在水中悠然游動，仿佛這是只屬于它們和劉紹南的秘密世界。最多的時候，上百條娃娃魚在這片溪坑中聚集，宛如一場精靈的盛會。

一場風波，堅定守護之心

1976年，劉玉橋出生。他還只是個稚嫩的孩童時，就跟著父親劉紹南的腳步，來到溪坑邊，給娃娃魚投喂蝗蟲、螞蚱、跟頭蟲（蚊子幼蟲）等食物。

“父親說，這是咱山民的伴，一定要照顧好它們?！眲⒂駱蛞恢钡胗浽谛?。

1993年，劉玉橋中專畢業(yè)后，毅然回到大山，在附近工廠上班。只要稍有空閑，劉玉橋便迫不及待地奔向溪坑邊，仔細記錄娃娃魚的點點滴滴。

村民們從不聲張，但溪坑出娃娃魚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。2000年的一個夜晚，平靜的溪坑邊突然闖入幾個外地人，他們手持漁具，試圖捕撈娃娃魚。正好被來喂養(yǎng)娃娃魚的劉紹南父子撞見，兩人一邊大聲喝止，一邊上前阻攔。

“抓魚又不犯法，憑啥不讓抓？”“要抓這些娃娃魚，全村人都不答應(yīng)！”看到父子倆態(tài)度堅決，外地人悻悻而去。

風波過后，父子倆意識到，必須給娃娃魚更周全的保護。先從弱小的著手，兩人將幾十粒娃娃魚卵小心地捕撈起來，放在家中大盆里孵化、飼養(yǎng)。

后來，他們發(fā)現(xiàn)先孵化出的娃娃魚會吃掉未孵化的卵。為阻止“慘劇”繼續(xù)發(fā)生，父子倆把家里吃飯的碗都拿出來，一個碗里裝一條，還從塘里撈稀泥放到碗里，模擬野外生長環(huán)境。

娃娃魚長大后，父子倆將它們送回大自然，并買來監(jiān)控器裝在溪坑旁邊?！澳呐挛覀冊诟赊r(nóng)活，也能隨時監(jiān)控?！眲⒔B南說。

一條土路，“畫出”溫暖臂彎

這片溪坑附近有條山路，冬天都會結(jié)冰。2010年冬天起，撒鹽化雪路線延伸到此。

除雪后的山路更安全了，劉玉橋卻憂心忡忡。鹽解凍后滲入水域，娃娃魚生活環(huán)境受到影響。

次年春天，劉玉橋拿出種菜賺來的4000元錢，在路側(cè)的小土坡旁，新修了一條土路，讓撒鹽車輛冬天避開溪坑。從此，這截彎彎的土路，成了冬日里娃娃魚的溫暖臂彎。

今年18歲的劉海濤，是劉家的第三代娃娃魚“守護者”。

“我爺爺也是這群小鯢的爺爺，我爸就是它們的爸爸，我如今也成了它們的兄弟?！痹谖錆h上大學的劉海濤，剛到寒假就迫不及待回家，晚上陪伴爺爺和父親觀測娃娃魚。

“每年夏天，娃娃魚就集體隱匿、不見蹤跡。一進入11月，又悄然歸來。”為了探尋娃娃魚的秘密，劉海濤開始記錄有關(guān)娃娃魚的數(shù)據(jù)，拍下照片和視頻。

有一次，劉海濤用照片在網(wǎng)上查詢，結(jié)果嚇了一跳，“這還不是一般的娃娃魚！”

他趕緊找到野生動物管理部門核實，專家調(diào)查后確認——劉家人守候的這群“長腳的泥鰍”，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中國小鯢，堪稱珍貴的“生物活化石”，主要分布在宜昌。

聽到這一消息，爺爺劉紹南卻平靜如常?！安还苁鞘裁磩游?，都是伴隨著我們祖輩生活到現(xiàn)在，也是和我們一家人的緣分。咱祖孫三代約定，每天都要有人到溪坑里巡查，保護好這群深山精靈?！眲⒔B南對兒孫說。